老李?木匠?

    唐若星还没反应过来,就听铁柱娘说:“是啊,老李之前还摸索着做了背筐,你要觉得不好下手,想找个省力的法子,去找老李也行。”

    唐若星一下子想起来早上听何婶说起的,那个摔断腿被儿子媳妇丢了的老木匠。

    她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。视频再看,也是要自己试探发力点和动作要领,要是有个现成的师傅带着,不说手把手教,就在小地方提点提点,那也比自己来强太多。

    还没高兴着要去给灶房的嫂子道谢,就听见铁柱娘为难道:“只是,只是这个老木匠不教徒弟,之前二狗去求,想跟着学手艺,愿意把老头当自己亲爹,求了三天,还是被赶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唐若星眨眨眼:“打出去的?”

    铁柱娘摇头:“不是。老头就是赶你走,直接不理,正眼都不瞧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二狗是怎么求的三天?”

    唐若星想从前人的碰壁经验里找出思路。

    “就端茶倒水,洗衣服端饭,打扫屋子倒恭桶,就跟照顾自己老子一样的。你学不来。”铁柱娘打量着她一身的细皮嫩肉,打消让她去求教的念头,“一个徒弟半个儿。要我说,你就别去找老李了,你哪里能伺候人,你啊,还是赶紧洗澡,晚上早点休息,慢慢来吧。”

    被人拽进水房,唐若星乖乖听着铁柱娘的话,赶紧洗洗睡,在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。

    有老师不知请教,在屋里闭门造车,那可不是唐若星的性格。

    隔日,吃了早饭,唐若星就问了灶房的嫂子,抱着自己的柴刀和竹片去找老李。

    寨子人不多,房子不过十来间,间间房子离得都不算远,说起来都是拐个弯就能到的距离。

    老李虽说腿脚不好,上了岁数,但是精神头不错,没事就出门捡柴,挖菜,要不就搬一把自己亲手做的木头椅子,坐在门口晒晒清早的太阳。

    唐若星到的时候,老李正支着椅子往门口走。

    老李手里的椅子怎么说呢,就是她小时候常见到的,门口老太太聊天拎着的那种,老式斜椅背的木头椅。

    上了岁数的老人,或者是腿脚不好的老人,总是攥着椅背,支着它,当半个拐杖,就像老李这样。

    熟悉的东西让穿越过来的唐若星觉得十分亲切,脸上的笑更带了几分真情实意的欣喜:“李师傅,我叫——”

    “唐姑娘,当不得您一句师傅。”不等她说完,老李就慢吞吞打断了她的话,椅子也不往外头搬了,直接收回快要迈出去的脚,“我不收徒弟。”

    唐若星笑容不改:“您怎么当不起,寨子里的木匠活都是您做的,没有您,咱们可没有这么好用的木头家具。”

    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着让人看一眼,唐若星耐着性子解释:“李师傅,我也不是来拜师的,就是想请教这分竹篾的技巧。”

    不是拜师就行。

    老李慢吞吞又支着身子往外走,低头仔细瞧着门槛,也不看唐若星一眼,只是摆好椅子坐下,才扫一眼她手里的东西。

    厚重的柴刀,一把手臂长短有二指宽的竹条,还有几根一看就是分了层的篾条。

    工具不是个样子。

    竹片还像话,知道不能贪多,专门分了节。

    那竹篾,厚的厚薄的薄,这分的是什么玩意。

    老李嫌弃的移开视线:“唐姑娘还是回去多练练,我没什么好教的。”

    意料之中的闭门羹。

    不过,一直仔细关注着老人情绪的唐若星没有错过他眼里的嫌弃。

    有嫌弃,那这事可就有门。真正的精通于某个领域的人,很少吝啬对勤学苦练,偶有瑕疵的晚辈开口指点的。

    你不在他眼前,他可能就看看你做出来的东西,腹诽几句朽木不可雕,你要当着他的面做出错误操作,除了少数性子本身就不爱和人打交道的,只要当过别人师父,就不可能啥也不说。

    你见过把学生错别字无视的语文老师吗?没有吧。

    唐若星抱着东西,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大块布,往老李身边一铺,东西一放,盘着腿就坐上去:

    “李师傅,您不教我也行,我在您边上分几个,您得空帮我指点一下怎么样?”

    没有回应,老李往后一靠,手往腿上一搭,闭目养神起来。

    要是脸皮薄一点的,脾气差一点的,心理素质弱一点的,被一个老头这么无视,可能脸一红,立刻就跑了。

    唐若星在心里咂舌,感叹二狗任劳任怨还能坚持三天的不容易。不过到底是没挪窝。

    她又不是之前那个原主,以为自己是大家小姐,不甘心和寨子里的人待在一起。大家都是无家可归的普通人,谁也不比谁高贵。

    也不是刚毕业没有生活压力的学生,面对冷脸自尊心暴起,直接爱谁谁,不伺候了。她打了那么多工,现在还有任务在身。

    更不是上一次过来连着伺候三天二狗,给人干一堆活求着拜师的,宁愿当人儿子。她就是来请教请教,做人旁边做做活,看能不能蹭一个免费指导。

    在哪儿练手不是练?之前没想起来就算了,现在既然知道了,她要是还在自己屋,那就是百分百错过老师指导,亏大发了啊。

    抱着有几率占便宜,不来就百分之百没便宜可占的想法,唐若星就这么坐地上,又开始自己的分篾大业。

    本来老李以为,自己只要闭上眼,这个动不动就哭闹的大小姐就一定会被气跑,结果没一会儿就听见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    老李偷偷睁眼往边上瞄一眼,正对上小姑娘的发顶——这个唐姑娘居然在他边上直接低头做起活来了。

    这这,这还是那个动不动骂他们不过一群庶民的唐二小姐吗?

    老李目瞪口呆。

    唐若星若有所感,抬起头来,正对上老李震惊的眼神。

    目光相交,老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,仰头望天。

    唐若星得意勾起嘴角,低头小心翼翼地劈起竹篾。

    唐若星带来的竹篾并不多,不过五六片,细细劈下来,认真感受力道,稳住双手,其实也用不了多时间。

    依旧是厚薄不一的分层,依旧会在中间出错,使得篾片险些断裂。

    闷头做活的时候,唐若星也不言语,出错了就再来,累了坐在那里活动活动关节,一直安安静静。

    老李坐在木椅上,也就开头的时候稀奇地看她两眼,其他时候,就当她不存在,在一边闭目养神。两人达成一种奇异又稳定的和谐。

    手里的竹片都片成两层,唐若星从布上起来,抖抖裤子,拍拍身后,折过布的四个角,把所有的东西一包,打个结,往胳膊上一挎,礼貌地给老李打个招呼:“李师傅,我这些竹片分完篾啦,就先回去啦。”

    这还没有半个时辰,这就要走了?

    想起之前想要学本事的二狗的痴缠,已经做好打拉锯战的老李眯着眼,轻不可闻地嗯一声。

    果然还是大家小姐,吃不得苦,没有常性。

    “明天见啊,李师傅。”

    等等?她说什么?明天见?

    老李愕然睁大眼睛,只能看见那个款款离去的身影,心中浮现不妙的预感。

    比起心觉不妙的老李,唐若星的心情可就好多了。

    老老实实走不了几步路,她就蹦蹦跳跳回屋,欢快地哼着小曲,在心里跟系统炫耀起今天的首战告捷。

    【宿主,老李明明一直在无视你,怎么能说首战告捷?】

    “不赶你走,那就是有机会。”唐若星得意扬扬,“带过徒弟的人,心怎么都硬不起来的。那小老头,要真是不喜欢我去,早拎着椅子回屋了,还能和我一起坐那么久?”

    掀过扣着的粗瓷茶碗,拎过茶壶,给自己倒了杯水,唐若星兴奋劲儿还是下不去:“要我说,二狗之前要是拎着木头屁颠屁颠去找老李,生活学习两把抓,说不定已经被收成徒弟了。”

    系统完全不理解自己宿主所说的东西。在它看来,老李是明确拒绝收徒的,也是明确拒绝与宿主还有之前和二狗交流的。

    “和你说了你也不懂,傻统宝。”眉飞色舞地喝完水,唐若星开始整理自己布包里的竹片,把东西再分类,翻一眼熟练度,又开始埋头苦干。

    手艺多是不需要太多的理论知识,只要你肯花时间精力就能做好的功夫。

    手会越来越稳,力会越来越省,茧子也会越磨越厚。

    唐若星在自己屋里就不像在外面那么忍,昨天磨的血泡过了一夜好了不少,她这起来就开始练习的手,除了吃饭的时候歇会儿,今天居然比昨天感觉还要疼。

    只要动作姿势和手的着力点不变,永远磨得都是同一个地方。

    她开始试着调换着力点,缓解一下局部疼痛。只是这一改,失败率就又高了。

    唐若星正纠结怎么办,就被敲门声打断了思路。

    好奇抬头,门口站着熟悉的两位婶娘,连忙起来让人进来,收起桌子上的东西,给两位婶娘倒茶:“两位婶娘今天又一起过来,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交代?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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