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会笑！原来你会笑！”段小南瞪大眼，越说嗓门越大。
像是遇见什么了不得的事一般。
“大惊小怪。”凤北骄站起身，不想在剑光中看见自己的笑。他多年未笑，又是如此脸面，不知有多难看。
“哎呀！我还以为你是面瘫呢！”段小南高兴得像是心里塞进了几百只麻雀。
凤北骄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样子，甚至更不高兴，段小南用肩膀撞了一下人，“你多笑笑嘛！笑起来多好看！”
笑起来好看？
怎么会呢？
他还记得他第一次对母尊笑，母尊霎时变了脸色，指着他道：“你笑什么？你笑起来奇丑无比，以后不许笑了！”
年幼的他被母尊的手势和目光中的厌恶吓哭，还没出声，就听得母尊又是一声喊：“来人，把他给我带下去！”
“你怎么了？”段小南小心问。
凤北骄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垂眼盯自己的脚步，像是不愿被人看到眼睛似的。
“无事。”
段小南在心里唏嘘一声，都说身在帝王家最是身不由己，凤北骄这人大概是从小被耳提面命守规矩，已经没有人味儿了。
两人走到一个斜坡，凤北骄沉默着走在前面开路，突然被一股大力推了下去，直往山下栽。
山坡被五颜六色的杂草覆盖，风吹时如绿波般起伏摇曳，此时被一道波纹劈开，又很快合拢，然后再次被划开一道绿意。
“跑！跑起来！”段小南把人推下去，自己也跟着凤北骄下去的方向迎风跑了下去。
风越来越快，将草木香气狠狠甩在脸上，衣襟上，甚至要把人也卷起抛上天空。
凤北骄骤然被推下坡，不得不跑了几步，谁知却顺着这个草坡越跑越快。
远处段小南的声音牵着风声忽远忽近传来：“跑！跑！快跑！”
心跳声渐渐响起，热气汇集头面，从额角滑落，眼睛却愈发清明。
凤北骄一路跑下山坡，转身看向后方。
没想到凤北骄腿脚好了跑这么快，段小南跟到后面已是气喘吁吁，却还是没放慢脚步。
等冲到凤北骄面前，段小南一把将小傻子推倒：“这种时候就该躺下！”
天空一片苍碧，白云被风吹散，又在远处的枫林上聚拢。此时未到秋日，山林中却已有黄叶点缀其间。
段小南狠狠地吸了口山里清新的空气，笑着问一旁躺的人：“怎么样，爽不爽？”
这话问的一点也不古代，更不文雅，段小南没指望凤北骄会回答，却听得一声清亮的“爽”！
“哈哈哈哈！”段小南笑得肆意，“我也觉得爽！”
“哈哈哈哈哈！”
隔壁居然响起笑声，甚至比自己还夸张，段小南没忍住侧过身，支起胳膊看过去。
凤北骄没睁眼看这么鲜活的美景，而是闭着眼，却笑得酣畅淋漓。
段小南也没忍住，继续笑了好一会儿，才又躺下看着天，“凤北骄，有没有人说过，你的酒窝很好看？”
“没有。”
宫里的人都是什么审美？
段小南心念一动，又问了另一个问题：“你以前有没有像这样跑过？”
“有。”
“哦？什么时候？”
“追熊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！”段小南简直被这人笑死，“我是说来山谷之前。”
凤北骄似乎思考片刻，然后才道：“师傅让我跑过梅花桩。”
“梅花桩？那不是练功吗？”想到那样子，段小南没忍住又笑了好一会儿，笑着笑着眼泪也溢了出来。
孩子太惨了，不是没有快乐的童年，是压根没有童年吧！
“凤北骄，你有没有想过，要是一辈子就这么过也挺好的？”段小南脱口而出，然而刚说完就有些后悔，怎么说的像个邀请似的。
凤北骄背负了那么多东西，哪是他这种闲人能比的。
更何况，还有人在等凤北骄回去。
段小南突然觉得心脏有些难受，大概是刚刚跑得太快了。
要不还是把话题岔过去吧？段小南不想听凤北骄回答刚刚那个问题。
“段小南。”凤北骄突然严肃道。
段小南吞了口口水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过来。”
“啊？这不太好吧？”段小南犹豫道。
“快些。”凤北骄的语速很快。
段小南坐起身，小心拨开两人之前的草丛。
然后看见凤北骄肚子上有一只蠕动的毛毛虫，正咕揪咕揪往胸口爬。
凤北骄本因为奔跑发红的面颊此时变得有些苍白，只余菜色，显然是被吓到了。
“不会吧？”段小南不敢相信，“你不会是让我把虫子赶走吧？”
凤北骄没说话，紧紧盯着那只毛毛虫，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。
段小南揪了一根草，把毛毛虫挑开。
凤北骄明显松了口气，坐起身咳嗽一声道：“习武之人力道太大，怕把它捏死在手上。”
“啊？是吗？你脖子上也爬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凤北骄就像被施了定身术，大气都不敢喘一声，满脸紧张试图往脖子后瞟，但整个人僵住，根本看不到。
“我骗你的。”段小南缓缓开口，如愿看到凤北骄的脸色由青转红，这才哈哈大笑。
“段小南！”凤北骄一声怒喝。
“哎？怎么了？”段小南抽空回答。
“你喜欢笑么？”凤北骄阴着脸上前。
段小南根本不怕，这人就是纸老虎。
凤北骄以多年训练出的手速在这坏男人的腰侧点了数下。他从前听属下汇报过，段小南极其怕痒，每次穿衣服如芝如兰都会小心不碰到。
段小南还没反应过来凤北骄的企图，就控制不住大笑出声，甚至根本停不下来。
凤北骄没吭声，一直等着段小南捂着肚子直起身，才淡淡瞥了那人一眼。
“我错了，不该笑你的。”段小南倒吸一口凉气，“不过我在真没想到，您这么英姿飒爽、威猛无比，居然还会怕虫子。”
“我并非害怕，只是厌烦。”
“哦？展开说说？”段小南一挑眉。
凤北骄撇开眼，言简意赅道：“幼时大典，有虫子爬进衣领。”
段小南立马了然，大典是很庄重的场合，小北骄肯定不敢乱动，结果留下心理阴影了都。
“没事！”段小南搂住凤北骄的肩膀，“每个人都有怕的。”
这人总是这样动手动脚，凤北骄冷眼看了段小南一眼，却没躲开。段小南上辈子既是女子，那这般不拘小节也算不得出格。
“你怕什么？”凤北骄问。
“我？”段小南想了想，望向天空的一只飞鸟，“我怕飞不了。”
凤北骄看着那只鸟在天幕中渐行渐远，直至变为一个黑点，恍然间想到，若是一切事了，他与段小南一起找个僻静处隐居倒也不失为一个去处。
只是，段小南毕竟这辈子为男儿身，不知可否愿意……
“段小南，你上辈子过得可像飞鸟么？”
“不像。”段小南撇撇嘴，“不过还好那时候是男人，起码每个月不用麻烦。”
凤北骄愣住了，“你是何意？”
“啊？我没跟你说么？”段小南也愣住了，“我先前那个世界男子不来月事，只有女子有月事，是反着的。”
“你先前也是男子？”凤北骄像是傻了。
段小南道：“我刚刚已经说了呀，那时候和现世都是男子。”
凤北骄一副被雷击中的样子，段小南以为这人是震惊于两个世界的差别，解释道：“先前跟你说的都是我生活的世界。其实蓝星在古时候也跟这边差不多，不过是男女倒了个个儿。是很多优秀的女子极力抗争之后，变成了后来的样子。你怎么了？”
凤北骄眉头一皱：“草丛有东西。”
段小南蹦起来朝远处看了眼，突然大叫一声：“啊！宝贝儿！”
凤北骄还在诧异，段小南已经朝枫林的方向冲了出去，凤北骄定睛一看，草丛里似乎是个长毛的东西。
宝剑瞬时出鞘，凤北骄皱眉跟上去。
“嘟嘟！你怎么在这儿！”段小南高兴喊。
凤北骄放慢脚步。那些猴子长得都一个模样，也不知这人怎么认出来的。
段小南与奔跑而来的嘟嘟抱在一起，然后兴奋地喊凤北骄：“你快来！嘟嘟它们也在附近哎！”
凤北骄走过来，瞥了紧紧搂着段小南的小猴一眼：“你不是说，猴群有领地，一般不会走远么？”
段小南也反应过来，他们走了这么久，竟是从另一方向兜了回来，这么说，山洞应该也不远了。
看着不远处已经开始变黄的树叶，段小南不禁有些担心，这种山谷天暖的时候少，要是天冷了他们的日子会很难过。
两人还是决定回去修整两天，这些日子睡在树上，实在是有些熬人。
嘟嘟一直等到天快黑被催了许多遍才恋恋不舍回去，段小南给它拿了许多烤果干，目送它消失在树上。
自从发现没找对路后，凤北骄心情就有些低落，段小南烧了一锅水，道：“你肯定很想回去吧。”
凤北骄不置可否，他有他的责任，即便母尊和妹妹并不希望他负责。
等他将一切都安排好，他会告诉段小南，会问他愿不愿意在外面做一只飞鸟。
只是，他做的准备还不够充分，还不能完全护住身边的人……
“我们会找到的。”段小南给对方鼓气。
话本子里，有情人总是终成眷属。凤北骄总有一天会出现在等候许久的木欣面前。
他只是个工具人罢了，工具人有工具人的任务，他只要做好本分的事，至于其他，一概不要想的好。
“会找到的。”凤北骄重复。他一定会找到出路。
不仅为了自己。
这日没下雨，猴群们又睡在附近的树上，两人添了许多柴火，一起睡下。
山中夜晚本就寒凉，近日更是一日凉似一日。
段小南蜷缩在火堆旁，分外想念他的被子们，尤其是特制的鸭绒被。
昏黄的火堆源源不断散发着热气，段小南也在这缥缈的温暖中渐渐睡去。
第二日，天刚刚蒙蒙亮，段小南从睡梦中渴醒，发现自己居然在凤北骄怀里，还抱着人一条胳膊！
大概是昨夜又降温了。好在凤北骄的呼吸均匀绵长，显然还没醒。
段小南小心翼翼想先从对方身边挪开，谁知一动之下，手掌突然碰到一个坚硬而温热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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