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两个人蹲在废墟前的姿势有些傻, 但他们并不在意。只是有缺少眼力见的人破坏了温馨和谐的气氛。
旁边路过一辆车的喇叭“嘀嘀”响了两声，停在他们不远处。从车窗里探出一个人，冲这边大声喊：“九十九大人！你怎么在这里啊！”
九十九清祐的情绪变得很快, 本来还是委屈的小可怜, 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是他平时的模样了。
“是堀山先生耶！”他冲那边挥手, “好巧噢, 堀山先生。”
“是挺巧的。我刚去了一趟南洋大学找我的教授。”和上司解释完自己的行程之后，堀山张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, 最后莫名其妙地提醒了一句：“九十九大人记得早点回家啊！”
九十九清祐没在意，高高兴兴地和他挥手道别。
松田阵平捂住脸。
这个人怎么回事啊，怎么感觉就是特地过来打断他们的一样。
九十九清祐却没有放在心上, 拍拍衣服从地上站起来。
“那个人是你们研究所的？”松田阵平边起身边问。
“是‘小白鼠专家’堀山先生噢。”
“什么小白鼠专家…他和绿川的关系很好？”
“诶, 很好吗？我不知道耶。不要管那么多啦，什么时候去找宫野小姐嘛。”
松田阵平拍掉裤子沾上的灰。“如果你不想进去看看的话，那就走吧。”
“什么都没有，没什么好看的啦。”
他们默契地没有再提研究院的意外以及那个八岁的小孩，但是两人之间流动的氛围却好像因此而发生了改变。
至少松田阵平的心情非常好。
——
十八号研究所挂靠的私立高等院校的名字叫前屋义塾大学, 入学不需要交学杂费, 所有费用都由前屋科技公司提供。前屋义塾大学每年都会招收一批特别的学生，有些是家境困难交不起学费的、有些是因为偏科过于严重偏差值达不到理想高校标准的、有些是身体残疾无法适应普通授课方式的，唯一的要求就是“在某一方面有远超常人的优秀能力”。
光从表面上看，这是所乐于培养人才、具有公益性质的高校, 但松田阵平的调查结果显示, 这里面并没有那么简单。
——这所高校的学生即使在某一方面有着能被称为是“天才”的水准，却几乎没有一位毕业生能在社会上做出值得讨论的贡献。
或许是被组织吸纳了, 或许是…出了什么意外。
总之, 这正常高校的表象下, 绝对有着可怕的阴谋。
九十九清祐和松田阵平站在校门口面面相觑。
“是不是应该先联系一下宫野？”
“可是我忘记带手机出来了耶。唔，手机在绿川先生的那件衣服口袋里诶。”
“……我也没有宫野的联络方式。”
“啊。”
“算了，先问问她的学院在哪个方位吧，碰运气说不定能遇上。”
“可是我也不知道宫野小姐是什么专业的耶。”九十九清祐无辜眨眼。
松田阵平无奈：“你这家伙也太随性了，什么都不知道就要过来找她。”
他倒是调查过，反正有降谷零在，宫野明美所有明面上的资料松田阵平都看过一遍，自然也知道她在学校的动态。
一开始录取宫野明美的是经济管理专业，但在入学前几天宫野明美突然改了主意，去了没多少人、师资力量也很一般的药学院。
虽然她的父母都是做药物研究的，但是宫野明美的前十八年生活中并没有接触过药学，这么突然地走上这条路，很难说不是受到了九十九清祐的影响。
松田阵平随手找了个学生问他制药学系怎么走，学生给他指了大致的方向。
九十九清祐跟在他身后夸赞：“好厉害噢松田警官，感觉松田警官什么都知道诶！”
“哼，这点小事算什么。”松田阵平推了推墨镜，表情十分臭屁，“而且，你还要我提醒几次啊，‘松田警官’？”
九十九清祐嘀咕：“真的很奇怪嘛，感觉‘阵平’就不是松田警官了。”
松田阵平非常坚持地要九十九清祐改掉称呼。虽然他自己也有些不适应。他已经习惯了九十九清祐跳跃的声音喊他“松田警官”，乍一下子也觉得哪里怪怪的。但哪有关系亲近的朋友会在称呼对方时加上职业啊，一定要改掉。
——而且景光那家伙竟然都已经后来居上地叫上“清”了！
越往药学楼的方向走，空气中化学制品的味道就愈发浓厚，像是指标一样，不用再问路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。
九十九清祐对什么都很感兴趣，走在药学楼的走廊上时一下窜到左边又一下窜到右边，把平时没有人在意的挂在墙上用来宣传的介绍栏全都看了一遍。
“药学好像也很有意思嘛！”
考虑到他说风就是雨的性格，松田阵平吐槽：“你不会又想要去做药学研究了吧。”
九十九清祐还真的认真地想了想。“堀山先生说，其实医学的很多东西都非常具有包容性，就像太平洋一样，什么东西都可以往里面丢。”
“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……”虽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说医学和许多学科都有不小的适配性，但这个比喻也太离谱了。“不过很多研究稍微变化一下，确实可以应用在医学领域吧。”
“这个我知道噢。”九十九清祐骄傲地叉腰。
但是松田阵平问他知道什么，他又不愿意说了。
“才不要告诉阵平呢。”九十九清祐摇头，“是秘密噢。”
松田阵平不爽。“又是什么不能告诉我的秘密啊。”
大概是和他在组织所做的研究有关系的秘密吧。
松田阵平想。
药学楼的每个研究室都是不同的研究组，门口贴着出勤签到用的纸，上面写了所有学生的名字。这倒是方便了他们找宫野明美的研究室。
“啊找到了找到了。”九十九清祐指着一扇门边写着的“gaba受体研究”的牌子。“宫野小姐的名字在这里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诶。”
他说完，没等松田阵平阵平敲门，就直接拧开了把手。
宫野明美在他们说话时就认出了九十九清祐的声音，这会儿看见九十九清祐从门缝里探进来的一颗圆溜溜的脑袋，忍不住笑起来。
“九十九大人，还有松田警官。”她从办公桌后起身，走到门口迎接他们。“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过来了。”
“因为我很想宫野小姐嘛。”九十九清祐直白道。
“抱歉，因为刚入学，事物有些太多了，没办法抽空回去看望九十九大人……”
“所以我过来找宫野小姐啦！”
宫野明美向松田阵平点了点头，“也感谢松田警官把九十九大人带过来。”
松田阵平表情微妙。
他们这几个人说话总是带着“我们才是一伙的，松田警官只是外人而已”的意味。
他于是揽住九十九清祐的肩膀，把他往自己身边带。“感谢什么，我和清祐可是最好的朋友啊。”他扬起笑容。
九十九清祐点头肯定：“没错没错，是好朋友！”
宫野明美愣了愣。
“这个…啊，总之，要不先坐下来喝个茶吧？我去把茶杯端过来。”
“宫野小姐在这里适应得很好嘛。”
“是，感谢九十九大人给了我这次机会。”宫野明美脸上的笑无比温柔，“我也找到了自己的方向，在这里过得很有意义噢。”
九十九清祐抿着嘴笑。
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，他在高兴自己帮到了宫野明美。
虽然九十九清祐的善恶观有些异于常人，他的脑子中只能分辨“好”与“不好”。其实想要把他扭转到正路上来也非常简单。
松田阵平想，或许他们可以成为九十九清祐的善恶的准绳。
宫野明美去那茶杯泡茶了，九十九清祐和松田阵平坐在办公椅上等她。
办公椅下装了转轮，九十九清祐脚蹬在地上一圈一圈地转，从办公桌这头一点一点转到了办公桌那头。
在他快要撞到墙上去之前，松田阵平伸腿踩在了他椅子的脚踏上，强行制止住了他。
“唔，头好晕噢，和上次倒着躺在椅子上的感觉一样诶，好像脑子里面在膨胀一样。”九十九清祐眼神聚不了焦地看着天花板。
松田阵平无奈，用脚勾着他的椅子把他拉回来。
他真是一刻也安分不下来。
“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。”九十九清祐耸了耸鼻子，又晃了晃脑袋。“啊，感觉更晕了。”
松田阵平也闻到了奇怪的味道。
药学楼的实验室里是许多混杂的化学试剂的味道，有些像消毒剂，不算好闻但也不难闻，而现在这个味道中混入了刺鼻的……
“苦杏仁味？”松田阵平皱眉，“这是有人在用氰化氢做实验？”
九十九清祐脑子昏昏，思考比平时用了更多的时间。“楼下的介绍栏里说硝基苯也是杏仁味诶，制药的时候会用硝基苯作中间体。”他思索了一下，“和氰化氢比起来硝基苯有趣多啦，吸入蒸汽或者是皮肤接触引起了中毒的话，皮肤会变成蓝色的诶！”
介绍是这么写的。九十九清祐对“皮肤变成蓝色”非常感兴趣，立即忘了头晕，兴致勃勃道：“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蓝色，好想见识一下呀。”
职业和“爆炸”息息相关的松田阵平听见“硝基苯”后一愣。
他知道硝基苯这种有机物，除了会引起中毒反应之外，硝基苯和氧化物混合之后还会很容易引起爆炸。
比如说——和空气混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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