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时,周平阑本还在训罚仆奴,听到来报不可置信道,“你说什么!”
只见周平阑瞪大双目,足足愣了半日,继而面色转怒。
“我早便觉察出了不对劲,原这刘…竟是湍溯太子?”说着怒将鞭绳狠甩于地,“老子这是被耍了?”
那传话的侍卫只淡道,“世子说只能帮你到这了,活还是死,全在你。”
“哼…”周平阑冷声道,“便是死,我也要拉那银眼童于我陪葬。”
渠翁楼处,正值深夜。
楚贤派去暗探北山囚穴道五谷匆匆而归,“殿下,大事不好!”
楚贤让其快说。
五谷便将周平阑连夜带季禅渊北逃之事告诸于楚贤。
“现下三魂等人正跟着,我才得以抄小道赶回来同殿下禀报。”
楚贤搭扶桌角的手一紧,“这么快便传到周平阑耳朵里了?”
“还有殿下,槛车内不但有季将军,还有六顺!”五谷现下心情相当复杂,“六顺不是细作。”
楚贤紧盯烛火,“我知。”
楚贤还未来得及再开口,七魄便于外扣门唤殿下。
“何事?”
“卑职见这个点殿下屋内仍亮,想是筹谋要事,特此备了些点心供殿下疏困解乏。”
楚贤与五谷使了个眼神,五谷会意前去开门。
七魄面色上本还带笑,见开门的是五谷,便僵停了一瞬。
五谷亦未来得及坦荡迎对七魄。
眼前之人,真的是他这段时间每日相处相玩的七魄吗?
“五谷,你且先退下。”楚贤于房内道。
七魄闻声朝楚贤方向望去,眼内再次泛起笑意。
五谷道是,而后瞟了七魄一眼,退出门外去。
“殿下方才是在同五谷商事?”七魄将糕点端放于楚贤手边。
楚贤下意识抽手,起身,均被七魄看在眼里。
不过七魄仍旧是笑着。
只要能独守于楚贤之侧,他便觉得足以抵过一切。
楚贤未有搭理七魄之意,只静步于七魄跟前。
这是第一次,楚贤如此不苟的看自己,“殿下可有吩咐。”
楚贤亦未答话,七魄自然不敢同楚贤对眸,正失措垂首,不料楚贤竟一手将七魄下巴抬起。
楚贤这一手刻意压制了力道,但七魄能觉察到,楚贤此番动作,没有半点温情柔意。
他太了解楚贤。
“你在本王身边多少年了?”楚贤问。
七魄双目微颤,气息错乱,“十八。”
楚贤一点头,“你最知本王在乎的人是谁。”
七魄一时反应不及,“殿下为何…”
正欲蒙混之际,却见楚贤双目冷厉,七魄心中一阵寒栗,只言,“知道。”
楚贤转去遏制七魄脖子,“他的命,以你十条都休想抵。”
七魄只觉脑中嗡响,不的言语,“你的虚伪,算计,殷勤,本王看着便恶心。”
“殿下…卑职是哪里做错了,还请殿下明示,卑职…”
楚贤终中腔做火施力将七魄的脸推开,七魄失衡撞至桌角。
盘内的糕点尽数翻倒于地。
七魄下意识跪地,“殿下息怒。”
“你永远都莫想代替他,你不够格。”
七魄怔愣良久。
“为什么!”听到楚贤此句话,七魄几乎失智,任由泪水坠下,“殿下,侍于您身侧的从来都是卑职我一人啊。”
七魄慌忙爬到楚贤身边,“殿下口口声声说卑职虚伪,算计,殷勤,那季禅渊之造作只怕比末将更胜一筹吧!”
楚贤甩袖不让七魄触碰自己,“季禅渊本就是一个绝情恨意之人,殿下切莫被他如今的承顺假面所蛊啊。”
“闭嘴!”
七魄只痴笑两声,“卑职所言何句有虚,殿下本于那季禅渊背弃过一次自然是最清楚的。”
楚贤将盆瓶推倒于地,“你懂什么!”
“不懂得从来都是殿下啊!”七魄喊道,“季禅渊当初为何不告而别,殿下当真不明白吗,他要往上爬,不敢愿同我一样只做殿下身边没半点权势的看守侍卫,他不甘心终身受制于你,他要自当一面,手握重权,坐拥盛名。”
“所有人!”七魄深喘了口气,“所有人都有私心,只有卑职愿意愿意为殿下献出所有。”
二人皆不再言语。
夜风袭入,七魄静跪于地,“季禅渊敢背弃殿下您一次,便会有第二次,第三次,殿下且看着吧,若是仍旧执迷不悟,只会被季禅渊耍弄至不得翻身!”
“你错了。”楚贤出奇的冷静,“有私心的是你,你不过将其冠以为本王着想的美名罢了。”
七魄双目失焦,只不停摇头,“你构害季禅渊,妄图取代他,你的私心便是独占本王。”
楚贤于窗边坐下,不再去看七魄,“本王不信季禅渊是你口中那般人,即便是……”
是又如何,楚贤哼笑道,“那便是了,本王不在乎。”
另一处,北山已晨色朦胧,枝头花间朝露点点。
周平阑带着几十号人,驱车行了一夜,槛车内季禅渊双目无力,意识混沌,一侧的六顺这几日多少有吃些东西,此刻尚且还有些精神,于是不停唤季禅渊让其不要睡。
“大督,前头有人挡道!”
周平阑于马车内不耐烦道,“让他滚!”
“是我。”这声音,季禅渊太过熟悉。
季禅渊勉强展眸望去,七魄于前头骑马拦路。
周平阑使人搀着下了车,“你是嫌自己命大了,还有脸来拦老子的道!”
“大督如此乱撒气足下好不委屈。”七魄翻身下马,对周平阑作揖道,“致使大督流落至此,从来都是那槛车内的人啊。”
周平阑摆手道,“我劝你实相最好别挡道,我周平阑虽说逃亡路上,这下头道精汉照样能将你撕个粉碎。”
“大督怕是理解错了,足下并非是来挡道。”七魄于袖内取出黄金数两,奉到周平阑面前。
周平阑眉头一挑,“足下是来护大督周全的。”
“我要如何信你?”
七魄笑道,“大督且命他们将季禅渊压下车,足下自会证明于你看。”
周平阑将信将疑的命人照做。
季禅渊早已无力控制行走,只被两人拖抬至七魄面前。
周平阑双手环抱看戏道,“如何证明?”
只见七魄于袖内甩出匕首,没有片刻迟疑的扎进季禅渊腹部。
血流瞬时涌出,白衣于鲜血染红,剧烈痛感让季禅渊直不起身,额角暴汗,面色惨白。
拖人的两汉子见到此景,亦是唬了一跳。
“七魄!你这是作什么!你疯了吗?”六顺于槛车内骂道,“真是错看你了,不想你是这般狠辣之人…”尚未解气的六顺已被破布封嘴,“老实点!”
抽刀的七魄正欲再次下手,被周平阑慌忙叫唤着拉住,“行了!再下去真捅死就不好办了。”
“没人比足下更想他死,足下现在也是刺袭湍溯将军的逆贼了,大督可还有疑?”
周平阑擦汗道,“没有没有,方才属实吓了我一跳。”说着指责了七魄鲁莽,复又下令就地休整,顺便命人为季禅渊止血。
现在还不到季禅渊死的时候。
另一边楚段存听闻周平阑已连夜奔走,故作恼怒姿态,下令追击。
似是怕楚贤怀疑到自己身上,楚段存亲子领兵,同楚贤等人共赴北山。
“殿下放心,这北山只一条可通车马之路,周平阑走时带了大批人马,我们只顺路而追,必能将其正法。”
楚贤只道快些出发,没再多言。
人马筹齐,至北山脚下,正欲动身之际。
楚段存一方有人来报,“世子,星落君纵马赶来了。”
“不是让你们看好他吗?”楚段存不悦道。
“不关他们事,是我执意要来。”只见不远处宿星落蓝绸纤衣随风摇曳,黑发若柳絮飞舞,褪去面纱后,眉眼更显俊朗鲜明。
至楚贤等人面前,宿星落拽停下马。
“大夫说过你染了风寒,不易走动,为何不听?”楚段存一面说着将自己的披肩解下,不容拒绝的为宿星落披好。
宿星落任其动作,“此是救季将军,我若不来,怎知你会否尽心?”此话带刺,宿星落却毫不在意,楚贤下意识打量楚段存之反应。
楚段存一面确保宿星落不会受凉,一面不满道,“你这般信不过我,为何还要叫我去救?”
宿星落不再答话,转来看楚贤,“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宿星落象征性作揖,“免礼。”楚贤道。
几人左右说了几句,楚贤同宿星落一心要快些上山,只楚段存反复叮嘱宿星落好生待在马车内,不可随意脱去外袍。
楚贤不耐,“你们且先准备齐全,本王携一批人马先行上山。”言毕便使马入山去。
宿星落自然也急了,“世子,我不是三岁小孩,知道冷暖,眼前当务之急…”
“眼前当务之急便是你不可再受凉,”楚段存命人将宿星落扶上马车,“你若是不跟过来,我同太子此刻已经上山了。”
宿星落,“……”
“大…大督,不好了!”
周平阑正同七魄碰杯饮酒,听着手下一惊一乍甚是不耐,“又是何事?”
“方才探子来报,太子殿下携人于小路超赶来了!”
周平阑摔下手中酒碗,怒然起身,“什么!”
槛车内的六顺听闻此讯激愤至极,赶忙同一边的季禅渊道,“将军别睡啊,殿下来救我们了!殿下就要来了!”
季禅渊因失血过多,双目发黑,耳畔之响亦不甚明晰。
却敏锐的听到了“殿下”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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