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?”白秋月听了李修诚的话,怒目圆睁。

    她那日只让人把佃户们隐秘带了出去,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后情。

    白秋月道:“口说无凭,既然没有证据,陛下怎么能就这样轻易定罪呢?”

    直播画布之中,虞寻也在蹙眉思索。

    李修诚眼神无光道:“我在朝堂之上也尽力维护遂常庄的百姓们与禁军首领了,然而陛下并不信任我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当然不会信任你,因为他知道你也曾是我直播间的观众。”虞寻开口道。

    听到虞寻的声音,隐秘端口中的二人都抬头看她。

    虞寻继续道:“现在对于皇帝来说,真相是什么并不要紧,要紧的是要让所有人明白,违背圣意来看我直播的下场。”

    李修诚闻言,道:“可是没有证据,如何能这样草率地定罪啊!”

    虞寻敬重地看着他的弹幕,说:“李大人,您是一位正直的判官。然而在嵩朝,司法与行政并不彼此独立,皇帝是最高的裁决者。如果一位皇帝不在意证据,那么证据就不再重要。”

    对于古代君王来说,程序正义或实体正义只在需要的时候重要,更多时候,这些都只是实现目的的借口罢了。

    听了虞寻的话,李修诚又何尝不知其中的道理。

    他衣袍下的拳头攥紧,无力而绝望。

    虞寻想到了几日前手心中那枚麦芽糖,继续道:“现如今,最重要的是先把遂常庄的佃户们解救出来,不能让他们因此被定罪……”

    李修诚摇头道:“可是,如今禁军已派人去逮捕这些佃户,不日他们就将被打入死牢。”

    “死牢?陛下是要定他们死罪吗?何至于此!”白秋月质问道。

    李修诚痛心疾首,却无力再回答。

    暗室中一时沉默下来。

    白秋月看着陷入苦思的虞寻和李修诚,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然。

    “神女,秋月愿意帮助他们。”

    白秋月此言一出,虞寻与李修诚都仔细聆听。

    “既然是注定死罪,不如帮助他们先逃脱官兵,然后让他们暂时待在映月楼中。映月楼今日初开张,鱼龙混杂,到处都是需要人手的时候,我哪怕招入数十名帮工,也不会惹人注意。”

    虞寻听了,皱眉道:“可是这对你来说,也是莫大的风险啊。”

    白秋月道:“这件事的发生,我也有责任。今日在映月楼下私自设直播端口,已经是死罪,又何怕多一项‘罪名’?”

    这位古代女子虽处暗室,双眼却满是光芒,腰背笔直立在直播屏幕前,丝毫不逊于战场中上阵杀敌的男子。

    李修诚又问:“可是秋月夫人,你一个弱女子,如何从禁军手里截下那些佃户?”

    白秋月说:“我想到一个人,今日与我一同做导师的凌云山庄少庄主——凌君浩。”

    “凌云山庄从来不涉足朝堂纷争,只做行侠仗义之事。我相信他会愿意帮助这些百姓的。”

    虞寻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李修诚最终叹了口气,说:“如今,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都看向画布,等待着虞寻最后敲定。

    然而虞寻却突然开口道:“抱歉……”

    白秋月与李修诚对视一眼,有些慌张地问:“神女为何道歉?”

    虞寻垂下眼睑,说:“我在想,你们如今面临这样的局面,终究还是我导致的。”

    白秋月看着虞寻皎月般的脸颊,咬唇说:“神女莫要这样想。在遇到神女前,我都像活在混沌与昏暗之中,是您让我看到了一个更好的世界,让我鼓起勇气来对抗蒙昧。”

    李修诚也道:“是啊,神女。对于李某来说也是如此,一生不在于长短,而在于意义。我宁愿用神女的眼看一刹清明,也不愿像那些臣子一般成为钱权所惑的猪狗。”

    听了他们的话,虞寻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抚慰,她凝视着屏幕,就如同在真的注视着这两位古人。

    “我一定会尽我的力量,让你们,让嵩朝更长久地活下去的。”

    白秋月与李修诚异口同声道:“好!”

    “秋月,你帮我修书一封给太子和小蝶,让他们尽快与我取得联系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直播结束后,虞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大话放出去了,然而不知道是否能一切顺利。

    她又听到“叮咚”一声,有邮件到了。

    她踱步到电脑旁,点开新邮件,里面的内容让她愣了愣,继而十分欣喜。

    “亲爱的虞寻:专家一致认为您的论文质量非常高,已经破格直接进入终审环节,请在接下来与我们保持联系。此外,请您按照附件中的内容适当修改部分表述,等待您的回信。”

    虞寻点开附件,里面是极其认真的英文批注,主要是对于部分中药知识的问询和批注要求,并不涉及文化上的任何歧视。

    她凝视着这些批注,感觉从赵杭那里缺失的尊重与褒扬,终于由其他人给予。

    看来,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。

    果然,第二日,当她醒来时,白秋月也在弹幕框中报来喜讯。

    凌君浩携凌云山庄高手截获了被禁军逮捕的佃户们,将他们安全送至映月楼。

    直播间再次热闹起来。

    遂常庄的佃户们齐齐跪在端口之中,感谢着虞寻和白秋月的解救。

    虞寻说:“各位不必如此,先委屈你们一阵子,隐藏身份在映月楼帮秋月打理开店后的事宜。这段时间可能风头紧,你们务必不要出去走动,耐心在楼里等待消息即可。”

    佃户们都没有异议,那个给虞寻打赏了一块麦芽糖的小男孩也抹干了脸颊上的泪水,糯糯说好。

    果然如虞寻所料,白秋月和凌君浩隐藏身份劫掠了遂常庄的佃户们后,陛下大发雷霆,但因为他们做得滴水不漏,所以朝廷始终查不到背后的祸首。

    于是遂常庄四十余男女老少的名字及年龄、特征被整理成一份名单,张贴在城门公告处,甚至被送到了嵩朝的各个属地长官手上。

    然而皇帝怎么也料不到,这些佃户们如今就藏在近日名头最盛的映月楼中。

    映月楼的选秀继续热火朝天举办,佃户们化身幕后工作人员,在后台帮了许多忙,空闲时更是会去地下端口为虞寻奉上香火。

    于是空荡荡了数日的香火炉终于渐渐有了些增长。

    至于虞寻,一边等着太子他们的消息,一边加快速度写自己的学位论文。

    前两天李修诚通过直播屏幕献给了她几本早已失传的嵩朝律法,以及记载了嵩朝著名谜案隐情的竹简。

    这些对于她的文章写作都大有裨益,更别提这些文物的价值了,单拎其中任何一件都值得放入省级以上博物馆。

    这日虞寻敲键盘敲得腰都有些僵硬,正准备起身,弹幕框里几行小字却让她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【观众聂遵(太子)进入直播间。】

    【观众周小蝶进入直播间。】

    【观众支满贤进入直播间。】

    让虞寻意外的是,太子和周小蝶不仅成功与她取得了联系,甚至还建立了新端口。

    【周小蝶:神女娘娘,呜呜,小蝶终于又能见到您了,您可还好?】

    【聂遵:支大人,这位就是我们介绍过的虞寻神女。】

    【支满贤:这……支某莫不是在做梦吧?】

    虞寻看了看日期,说:“我也很高兴能和你们有机会能再联系上,算起来你们已西去二十余日了,西边状况如何,你们又是如何遇上支大人的?”

    【聂遵:神女娘娘,说来话长……】

    原来,太子和周小蝶阔别虞寻后,一路西行。

    离开汴都远郊,他们进入陕州地界。

    一路上,太子谨遵虞寻的指点,每一餐都会用银器试毒,并且由随行的太医仔细鉴别入口的所有食物。

    果然如虞寻所说,离开汴都不到五天,他的饭食里就出现了不干净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顺藤摸瓜查出了下毒的随从,却怎么都逼问不出幕后的主使,只能就地斩杀。

    然而后来,下毒的事情又发生了两次。

    每次动手的都是太子身边的人,跟了他数年的女使或随从,不得不令人细思极恐。

    后来太子干脆让周小蝶帮助他来监督每顿饭菜的制作与上桌,并且支付给周小蝶相应的酬劳。

    他知道虞寻信奉平等之道,不会乐见他依仗个人的地位而随意支使周小蝶。

    如果说之前太子对于虞寻仍心存疑虑,把周小蝶带在身边也包含一些制衡的考虑。那么经过几次虞寻预言中的下毒事件后,太子对这位神女的信任渐渐深厚起来,包括对于小蝶也是如此。

    他们进入陕州后,发现奏折中所言非虚,西边已经遍地饿殍,隆冬时节,春节将近,却没有一丝喜庆的氛围。

    一路之上,许多往东去的流民沿路乞讨,甚至偶然可见冻死在路边,被野狗啃食的尸首。

    太子心善,路上停停走走,用队伍的粮备布施百姓。

    周小蝶也将虞寻传授的野绵用法教给了这些可怜人,让他们摘些棉花来充实衣物,好歹能暖和一些。

    西行抵达陕州首府陕安城,陕州首府亲自远迎太子队伍,各级地方官夹道欢迎,从这些官员和官眷随从脸上,一点看不出受灾的痕迹。

    太子随他们入城,脸色愈发沉如黑水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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